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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载晋韵 器藏商魂

——晋商与明清晋作家具

来源:晋中晚报时间:2026-05-27

铁梨木雕犀牛望月镜

核桃木浮雕百寿纹屏风

核桃木雕描金竹纹屏风

木无声,而史有言;器有形,而韵无穷。

晋作家具,诞生于黄土厚土,兴盛于晋商盛世,沉淀于百年岁月。它不是宫廷雕琢的奢侈品,也不是文人把玩的雅玩,而是扎根民间、源于生活、藏于家风、载于商道的北方器物。一木一器,凝结着山西匠人数百年的精工智慧;一纹一韵,镌刻着晋商五百年的兴衰荣辱;一形一态,承载着北方地域千年的人文风骨。

晋中是晋商故里。明清时期,这里的商业贸易非常兴盛。以晋中商家为代表的晋商,胸有千壑。放眼世界,驰骋商界五百年,横跨欧亚数万里,首开中国金融业发展先河,创造了“海内最富”的奇迹。

衣食住行,民之要也。富裕起来的晋中商人在钱袋子鼓起来后,带着大量资金回到了故里,盖起了座座豪宅。今日所见之祁县乔家大院、渠家大院,太谷曹家大院,灵石王家大院,榆次常家庄园等仅是昔日晋商大院之一隅,就足以让人叹羡不已。建筑的豪华,必然带来室内陈设的豪华需求,高档次的木器家具、瓷器、书画、织绣等自然成为身份地位和财富的象征。满足居室陈设的同时,又有晋商从商的店铺需求,适宜的柜台、账簿书籍存放的书柜、隐蔽保密储藏银两的铺柜等,这就把明清晋商和形成于宋元时期的晋作古典家具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山西木工工匠因地制宜,根据本地的自然气候、地理环境和原料材质,集苏京两派之风格,融汇晋商文化之内涵,形成明清时期别具一格的晋作家具。

晋商晋作古典家具器物的主要表现形式有:厅室内摆放大量高档的桌子(包括八仙桌、方桌、圆桌、半圆桌、半桌、炕桌等)、椅子(包括太师椅、官帽椅、罗汉椅、高背椅、灯挂椅、玫瑰椅、搭脑椅、圈椅、交椅、寿椅、直背椅等)、案(包括翘头案、平头案、画案、丈案、书卷案、供案等)、几(包括花几、坐几、被几、炕几等)、柜(包括橱柜、坐柜、书柜、铺柜、墙柜、炕柜、便藏柜、桌柜、博古柜、多宝柜等)、凳(长凳、圆凳)、床(围床、罗汉床、架子床等)、座屏(座镜)、插屏(镜)、屏风、脚踏、衣架、盆架、火盆架、博古架、食盒、帽盒、宫灯、灯座、佛龛等。其用材涉及范围很广,有紫檀、红木、楠木、核桃木、樟木、榆木、槐木、香椿木、柳木等。漆饰常以大漆、靠木漆、描金、彩绘涂饰,各种家具的表现形式则不尽相同。

山西本地产的核桃木、柳木、榆木、槐木、香椿木作为上等材料,常常用来制作床、柜、桌、椅、凳等日常用具。榆木、槐木等较硬木料常制作坐具、卧具、竖柜、厨桌类家具。核桃木、香椿木、柳木这些材料,软硬适度、纹理顺畅,匀称大气、适宜雕刻,常用于翘头案、橱、桌、柜、几、架的制作。因此形成了晋作古典家具选材的主流风格。当然,大户商贾也有向南方或京津地区购买一些紫檀、红木、樟木、楠木来制作家具的,但这并不是晋作家具材质的主流。

晋作古典家具很讲究配料,清代以后山西有很多优秀耐用的配料家具。有工匠说:“硬木做框做面料,软木质细板或雕,稀缺木料利用好。”

晋作配料家具还有一种特定时期的贴皮工艺,多用于柜子、柜面、座屏底座的框枨面包贴。这种工艺主要是在一定时期内人们崇尚好的木材材质纹理与装饰,产生了这种特殊的加工方式。如把紫檀、黄花梨或是榉木、柚木等纹理好的木材锯刨成3至5毫米的薄板,用鳔胶严实卡紧贴于其它框枨木料的表面,随榫卯结构的穿插形式而改变,完善了家具框枨结构加工的装饰美。

晋作古典家具早期有漆器家具。晋中平遥的推光漆器家具始于唐代,到清代时晋商兴盛,商号增多,平遥推光漆器进入全盛时期。晋东平定的描金多用金驼色,多以柳杨木为骨架,鳔胶粘合榫板,毛纸裱糊抹泥打平,刷黑金驼色,画吉祥图案、戏曲故事,然后用大漆漆饰。还有晋南绛县的优质云雕漆器、螺钿镶嵌家具除多由晋商大贾、达官贵人购买外,还出口日本与东南亚国家。

山西表里山河,右有吕梁山,左有太行山,汾水纵贯其间,依山傍水的人们造就了家具制作的诚实与稳健、实用与大气的艺术风格。明末清初,山西的官宦巨商、乡绅富户大肆修建厅堂院舍和花园府第,人们对家具的需求档次也越来越高。山西的家具明代以用料粗放为主,清以配料适中为主,造型似于京派。雕刻柔而不尖立,纹底刀功似于苏派,继而发展为具有地方特色的家具品牌。

晋商中的豪门贵族,集晋京两地文化的厚重,除皇室个别家具的器型禁忌制作以外,从建筑到家具,常年养有工艺好的木匠,“日以升米付酬,年以银圆结账”。来自北京、上海、苏州、海外等地的优质木材应有尽有,紫檀、花梨、红木家具每个大院都有。清朝咸丰、道光、光绪年间,太谷出现了一位著名的木工师傅,他只知埋头干活,不多言语,故被人们戏称为“半哑子师傅”。他做活颇有心计,做出的活儿人见人爱,特别在木雕工艺方面细腻、精致,引得人们啧啧称赞。“半哑子师傅”的名声越来越大,许多晋商大户盖房子、打家具都想请他去做。“半哑子师傅”主要用材是榆木、核桃木,许多太谷出名的家具都出自其手,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晋作古典家具中的“半哑子工艺”。“半哑子师傅”也就成了晋作古典家具的代表人物之一。

晋作古典家具的木雕艺术来源于山西自身的建筑木雕风格和我国四大名作家具,并有自身的创新和发展,形成了自己的特色。

木雕艺术是一种文化。文化是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当然,木雕艺术作为一种文化的表现形式,理所应当地包括在了广义的文化范畴之中。

中国木工行业的四大帮派代表是北京帮、苏州帮、山西帮、徽州帮。家具的风格形成相应是“京作”“苏作”“晋作”“徽作”四大名作家具。至于“广作”和“沪作”的品牌家具应归类为两个地方性家具,因为受到工业技术与出入口环境的历史生活影响,这两个地方的家具较多地交融着外来文化。

晋作家具稳健、大气。木雕运用了我国传统古典家具的造型构成与艺术雕刻装饰艺术,相应特点是精致细腻,总体形成了晋作家具结构的线形化、图纹化和故事化,表现出和谐祥瑞与实用精细的传统雕刻艺术之美。

核桃木历来就是一种比较稀缺的木料,历史上是“晋作民间家具”的一种上好木材。它轻重适度、软硬适中,木质纤维匀称细腻,其强度可以满足家具的榫卯受力,变异性较小。核桃木质的家具如果工匠制作精细,就会很贵重,极具收藏价值。明清晋商的核桃木家具很多,各种样式从多方面表现出了核桃木的木质美、庄重和丰满的艺术美。从其形式、结构、材质、线型或雕饰等艺术形式表现方面久负盛名。明清晋商古典家具中的方桌、圆桌、椅子、座几、绣墩、翘头案、平头案、罗汉床、博古架、座屏、隔扇、屏风、挂衣架等多数取材于核桃木。

榆木也是山西古典家具常用的一种木质。榆木木质紧密中硬,纹理粗疏,容易加工,如果干燥得当,就能成为家具制作的较好材料。明清晋商古典家具中的大竖柜、大铺柜、大桌子、官帽椅、翘头案、供桌、方凳、长凳等不少都取材于榆木。

明清时期有“北柳南樟”之说,指的就是北方柳木制作的木箱家具。柳木弹性好,也可以弯曲做圈椅,如有小的磕碰痕迹,经水的湿润后可以复原。柳木适宜制作好的木箱和“描金柜”。清代的“描金柜”“彩漆柜”是名扬海内外的晋作民间家具,其原材料首选柳木,然后进行外表装饰加工。常见晋作柳木家具有太师椅、衣箱、座箱、书箱、帽盒、食盒、灯座、大漆书柜、橱柜等,也有用柳木制作的供桌、座镜、几案、桌子、翘头案等。

紫檀产于中国南方和东南亚岛屿,因生长缓慢、木质重、纹理美观、变异性小,宜于用刀雕刻及刮光,可以进行串枝镂空的雕刻,而且有不阻刀、不崩裂的雕刻特点,被认为是木器家具的优质材料。紫檀因色紫而得名。紫檀家具是中国古典家具中的贵族,有浓郁的宫廷色彩。明代家具用紫檀木制作的较多,因为那时有较为粗大的原料。家具多用作桌椅和箱盒的制作,工匠以圆、凸、凹陷的浑面或是亚面的结构表现家具的工艺造型。到了清代,原材料粗壮的少了,配料选材更趋于合理,雕饰刻镂更加艺术化。纹顺匀称的木材用于腿脚几架的雕花,较粗大的木料用于面板和面框。有的贵重家具还镶嵌玉石或大理石,还有的用雕刻书法渲染古典家具的华贵。

晋作古典紫檀家具早期存量不少,如桌子、座屏、尺子、直背椅、画案、书箱盒、梳妆盒、食盒、火盆架等,但现在山西境内已不多见。

花梨木色紫红、微香,老龄树木质纹理拳曲,嫩者纹直。节花圆晕如钱,大小交错,质坚密。花梨木似紫檀的比重,有纹理色道相似的木质特征,又有核桃木细胞点式射线肌理特征,是一种贵重木材。花梨木生长在热带地区,如越南、泰国、柬埔寨等地,中国苏、皖、桂、川、闽、赣等地区也产花梨木。晋作黄花梨家具只有零星的制作,家具类型有座镜、搭脑椅、几架、佛座几、垫桌、画案、书柜、炕桌、圆桌,或配以抽屉面、椅子靠背、床栏围板等,多用于雕饰。

晋作古典家具是中国家具发展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传统的晋作古典家具继承上,明清晋商的崛起和兴盛,促进了晋作古典家具的加速发展。可以这样说,晋商成就了明清晋作家具的兴盛和艺术成就,也使晋作木器家具成为晋商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同样是“海内最富”的彰显。这一点,我们可以从王家大院、乔家大院、渠家大院,尤其是太谷曹家大院三多堂博物馆找到许许多多的晋作古典家具的实物例证。

人文读本稿件摘选自晋中历史文化丛书·文物卷《沧海遗珍》,由本报编辑杜竹青整理。图片均为资料图。